班主任今日宣布离任,消息传遍全班,却非要在QQ上挨个给我们发消息,郑重其事地重复一遍:“我要走了。”仿佛军阀巡视领地,临行前必得让每户人家都听见他的马蹄声。

他确实是个坏人。

这坏人的告别仪式堪称一绝,像极了忠臣被贬出京前最后一次面圣。“同学们,我舍不得你们啊……”

“奉军入关,通报全国。”他果真这么做了。我亲眼看见他QQ上给某位同学发消息“我要走了”,又给某位同学发“我很惭愧”。那场景活像蒋介石下野前夜,挨个给将领们发电报嘱托“戡乱救国”,语重心长里带着一丝虚伪的悲壮。

可他明明是坏的。

我记得他当着全班说“你们的评奖评优全在我手里…”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的方向。他管理班级的秘诀是制造恐惧,让学生们像惊弓之鸟,而他坐在办公室里,品茶,看报,偶尔踱出来巡视他的疆土。

现在这疆土要易主了。

我后排的女生开始抽泣,前排的男生眼圈泛红。多么奇妙的场景——一个暴君离场,竟有人为他流泪。

我想起历史课上讲的袁世凯。袁称帝失败,临死前喊了声“他害了我”,多少带点表演性质。班主任此刻大抵也是这般心情:明明是自己递交了辞呈,却偏要演出被迫离去的姿态;明明平日里对学生苛刻,此刻却要扮演慈父。奉军入关,不是荣耀,是败退;通报全国,不是凯旋,是给自己找台阶下。

他走了。尘埃落定。

这一切终于结束了,暴君离场,奉军出关,通报全国的戏码演完,幕布该落下了。

窗外梧桐叶落,秋天到了。